明尼阿波利斯——“Metro Surge行动”已经结束数月，但丹尼尔·埃尔南德斯（Daniel Hernandez）旗下 Colonial Market 连锁杂货店面临的危机并未结束。

在埃尔南德斯的停车场成了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特工众所周知的聚集地后，他店里原本每天早晨都能看到的排队人流消失了。他原本希望在这场突袭行动结束后客流能够回升，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我们几乎——真的只是勉强——在活着，”埃尔南德斯在其中一家门店接受 CNBC 采访时说。店内播放着西班牙语音乐，天花板上挂着彩色皮纳塔。“损害已经造成了。”

今年夏天，埃尔南德斯关闭了 Colonial Market 位于湖街（Lake Street）的门店。湖街是明尼阿波利斯西班牙裔商业社区的核心地带。两年前开店时，他动用了积蓄，还以房子抵押借款。他说，旗下门店销售额大约下降了 60%。

埃尔南德斯和明尼阿波利斯其他人面临的财务动荡，在全国各地的社区中也以不同程度上演。随着特朗普总统在第二任期内指示联邦移民官员在美国主要城市实施大规模驱逐，越来越多研究显示，随后出现了持续数月的经济降温。

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泽克·埃尔南德斯（Zeke Hernandez）的分析显示，2025 年发生移民突袭的城市，每周客流量下降近 3%，消费支出减少超过 6%。（本文中提到的姓氏为 Hernandez 的任何人彼此之间并无亲属关系。）

他发现，整体上这些地区当年少了约 80 亿次到访，损失了数十亿美元的消费支出。

“你是在受针对的社区里制造类似衰退的环境，”泽克·埃尔南德斯说。“这就像一场局部衰退。”

明尼苏达州的“灾难”

“Metro Surge行动”由国土安全部包装为史上最大规模的移民执法行动，于 12 月初至 2 月中旬在明尼阿波利斯展开。即便官方宣布结束数月后，当地企业仍在努力恢复稳定，社区领袖也在计算其经济影响。

Lake Street Council 表示，该商业区内由移民拥有的企业在 12 月和 1 月合计损失了 4600 万美元。行动结束后的几个月里，理事会成员挨家挨户走访，帮助小企业主——其中不少人英语并非母语，甚至几乎不会英语——填写紧急救助资金申请表。

根据 Advan Research 专门为 CNBC 分析的数据，在湖街走廊所在邮编区域内的酒吧和餐馆，行动正式结束后数月里，按年比较的客流表现持续弱于附近社区。差距在 3 月达到峰值，接近 10 个百分点。

明尼阿波利斯市政府估算，从 12 月到 4 月，这场行动让“湖之城”损失了接近 7 亿美元的经济活动。市长雅各布·弗雷（Jacob Frey）对 CNBC 表示，这一数字可能还是保守估计，城市仍在应对这次行动带来的“尾部效应”。

市议员拨出约 700 万美元用于支持本地企业，并提供超过 300 万美元的租金援助。弗雷承认，这些资金不足以解决社区中许多人拿来与自然灾害相提并论的局面。

“传统上，灾害救助并不是一个党派问题，”这位民主党人弗雷对 CNBC 说。“传统上，灾害不是由政府自己造成的。”

布鲁金斯学会上月发布的一项分析显示，在经历移民执法突袭的美国城市，就业出现下降。报告发现，在各自突袭行动发生六个月后，受冲击最严重的城市就业缺口为 0.4%。

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过去一年明尼苏达州劳动力参与率的下降速度快于全美平均水平。2026 年，该州经季节调整后的失业率自约 19 年来首次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Metro Surge行动有时会被认为只影响无证工人，”明尼苏达州最大私立大学圣托马斯大学的经济学家泰勒·希珀（Tyler Schipper）说。“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明尼苏达州租客维权组织 Home Line 的数据显示，明尼阿波利斯 1 月和 2 月的驱逐通知数量同比下降。虽然这场行动导致一些公司削减工时，但 Home Line 联席执行董事埃里克·豪格（Eric Hauge）表示，政府住房资金和互助项目的组合，可能帮助缓冲了居民的个人财务压力。

随着这些资金来源枯竭，豪格说，驱逐通知的相对数量开始激增。到 8 月为止的一年里，通知总量较 2025 年同期上升了约 7%。

为在行动期间补充政府援助，明尼阿波利斯基金会从本地企业筹集了数百万美元。不过，这家非营利机构首席执行官 R.T. 里巴克（R.T. Rybak）表示，大公司在这场行动中的发声速度，远慢于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去世后；他认为，这种变化源于对特朗普政府报复的担忧。

“我理解这些企业承受了多么巨大的政治压力，”这位明尼阿波利斯前民主党市长里巴克说。“但我认为，这里的人们都很清楚，这不是我们通常非常有效的企业慈善部门最好的时刻。”

西裔美国经济

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和 2024 年竞选中都把大规模驱逐作为核心议题。民主党人则把下个月的中期选举包装成选民表达对其标志性政策不满的机会。

白宫发言人劳伦·比斯（Lauren Bis）在给 CNBC 的声明中表示，在拜登总统任内，“非法移民激增威胁了国家长期财政健康，助长了创纪录的高通胀，并压低了美国工人的工资”。

负责监管 ICE 的国土安全部发言人表示，“非法移民是一种针对底层的劳动力供给冲击”，并可能推高租金成本。

西裔美国人倡导者警告称，移民打击可能拖累一个已经成为美国全国经济增长关键驱动力的人口群体。拉美裔捐赠合作组织（Latino Donor Collaborative）周三对 CNBC 表示，如果美国境内的拉丁裔组成一个独立国家，其国内生产总值将以 5.1 万亿美元位居全球第四。

不过，Numerator 的数据显示，过去两年，美国平均西裔家庭的消费增速下降了约 2 个百分点。该市场研究公司 2025 年的一项调查显示，西裔消费者将移民相关政策列为首要议题的可能性高出 50%。

“我们现在正面临挑战，”加州拉美裔捐赠合作组织联合创始人索尔·特鲁希略（Sol Trujillo）说。“这些政策可能会对我们的经济造成高度扰动。”

当然，承压的不只是西裔消费者和企业。

总部位于明尼阿波利斯的儿童剧院公司（Children's Theatre Co.）因国民警卫队设置路障导致场馆无法抵达，不得不取消多场演出。剧院重新开放后，执行董事瑞安·弗伦奇（Ryan French）表示，观众人数大约只有此前预期的一半。

门票和餐饮销售低迷，导致这家非营利机构收入大约减少 50 万美元，并以亏损结束财年。弗伦奇说，这家有 60 年历史的机构裁减了 3 个岗位，并缩减了其他员工的工时。

“恐惧从未离开”

上个月底，明尼阿波利斯一个工作日里，居民在闲谈中把这次行动称作“the surge”，并将人生大事描述为发生在它之前或之后。建筑外墙上褪色的海报纪念着蕾妮·古德（Renee Good）和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两人在行动期间被联邦移民官员杀害，且均为美国公民。城里许多住宅和商铺都挂着告示，提醒移民执法人员不得进入私人财产。

代表湖街部分区域的明尼阿波利斯市议员杰森·查韦斯（Jason Chavez）说，许多移民企业主在这场行动中耗尽了毕生积蓄来维持店铺运转。如今，他说，社区里的夫妻店可能连水管爆裂或恶劣天气这样的小意外都扛不住。

最近，这些企业出现了一些复苏迹象。Lake Street Council 举办了吸引大量人群的世界杯观赛活动，以及最近一次“taco tour”美食巡游，为顾客回流带来希望。Advan Research 发现，8 月时，湖街邮编区域内餐馆的按年客流增长首次跑赢周边地区，自 Metro Surge行动开始以来首次出现这种情况。

但社区成员担心，移民执法可能再次升级。虽然 ICE 在明尼苏达州的逮捕数量较今年早些时候有所放缓，但根据 Deportation Data Project 的数据，7 月全国逮捕数量升至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的最高水平。

“对于仍然留在明尼阿波利斯及周边地区的移民来说，那种恐惧从未离开，”湖街 Lito's Burritos 的老板米格尔·埃尔南德斯（Miguel Hernandez）说。“直到今天，他们仍然以极高的警惕程度在经营。”

这位餐馆老板说，只要新闻里出现移民执法相关头条，客流就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骤降。一些持有工作许可的员工也因担心联邦官员会如何对待他们而离开了美国。他卖掉了自己的灰色雪佛兰 Tahoe，因为孩子们开始把这辆车误认为 ICE 车辆并惊慌逃跑。

过去几个周日，丹尼尔·埃尔南德斯仍在经营的其中一家 Colonial Market 门店，成了移民创业者售卖产品的临时市集。店主说，他邀请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在每周活动期间巡逻，因为他相信，佩戴执法记录仪的本地警力存在，能阻止 ICE 特工出现。

但丹尼尔·埃尔南德斯说，这个临时市集带来的客流增长，可能不足以让这家门店继续存活。

他说，由于在这场行动期间以及之后销售下滑，他可能在本月晚些时候被房东驱逐。Colonial Market 已通过 GoFundMe 筹得 3000 多美元，用于帮助维持店铺开门营业。

“暴风雨来临时，你能感受到风在吹。但等风暴过去，留下的只有破坏，”他说。“这里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