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多数人谈到AI和就业时，讨论往往会转向哪些职业最可能被它的到来所“消灭”。但至少对某些职业来说，AI热潮也带来了就业热潮。
AI正在为支撑Anthropic、Meta、亚马逊、OpenAI等巨头的庞大生态系统中的多种工种创造岗位。
建设和维护数据中心，以及整个AI生态系统，正在催生新一代HVAC技术员、建筑工人、线路工人和管道工。
全国性非营利组织Jobs for the Future总裁兼首席执行官Maria Flynn表示：“这些职业在AI经济中的重要性正在不断上升。”她说，虽然数据中心最受关注，但它们只是更大拼图中的一块，还需要交通运输升级和能源电网现代化。“我们看到多个主要需求来源正在同时汇聚，”Flynn说。
这些技能型岗位的薪酬往往也颇具吸引力。Flynn说，学徒级技术员年收入可达4万至6万美元，而有经验的电工年薪可超过10万美元。
在线招聘平台ZipRecruiter的劳动经济学家N代币发行le Bachaud看到的专业化、高技能岗位薪资甚至更高。Bachaud说，数据中心岗位的最低平均薪资同比飙升125.1%，接近20.8万美元。
“这表明，高度专业化、顶尖的工程岗位正在大幅拉高整体平均薪资，”Bachaud说。
虽然许多传统蓝领工人都在受益，包括卡车司机，但Bachaud的数据表明，最大的蓝领受益者是焊工和管道工。相关职位发布量同比增长164%。她说，这一增幅部分可能是由于样本量较小，因为随着更多数据中心开建，即便每个项目只需要少量管道工，对这些岗位的需求也会增加。建筑需求也并不均衡，部分地区受益更明显，休斯敦和伯明翰的增长尤其强劲。
Bachaud说：“那些有更多土地可供扩张和建设的地方，往往也是建筑法规让开发更容易、更便宜、更快的地方，未来扩张很可能继续集中在那里，而不是成本更高、监管负担更重的沿海枢纽。”
这意味着，伯明翰的一名电工或管道工，可能会比波士顿的同行拥有更有利的劳动力市场。
哥伦比亚学院芝加哥分校商学院副教授兼副院长Justin Sinkovich对此并不意外。在他看来，AI就业叙事中通常强调“替代”是不完整的，数据中心带来的反向故事就是一个例子。
虽然AI可能会自动化部分工作，但其部署依赖基础设施建设，不仅包括数据中心，还包括变电站、冷却系统、供水和管道基础设施，而这些都不是AI能自己建造的。
Sinkovich说：“劳动力市场的积极影响已经显现，冷却和HVAC工程师、工业自动化技术员，以及建筑工人和电工等传统技工的需求都在增加。HVAC工程薪资已经上涨，许多进入数据中心岗位的技术专业人士也拿到了薪酬溢价。”
他以路易斯安那州为例，称亚马逊和Meta都在那里推进大型项目。
“亚马逊承诺投资120亿美元建设一个新的数据中心，带来540个现场岗位，包括1700名电工、技术员和安保人员。Meta在路易斯安那州的Hyperion项目规模为270亿美元，”Sinkovich说。“这些项目创造的是现场工作需求，因此不能像制造业和软件那样外包或远程完成，”他补充说。
他还表示，AI长期来看还有助于推动更分散、更动态的能源系统。这不仅能提高能源效率，也会带来更多建设智能控制、电池系统、微电网和分布式能源基础设施的工作。
经济乐观与公众怀疑
全球房地产服务公司Cushman & Wakefield的最新研究显示，每新增100兆瓦的数据中心开发，能在当地经济中创造近1300个就业岗位，带来约1.1亿美元的年工资、3.44亿美元的总产出以及1.87亿美元的地区生产总值。而且这些岗位中有很多并不要求大学文凭，事实上，许多岗位更适合通过职业学校路径进入。
但这种“地面上挥锹开工”的乐观分析，并不符合全国情绪。盖洛普调查显示，70%的美国人反对在自己所在地区建设数据中心；《纽约时报》/Siena本月进行的民调也发现，无论党派——民主党人、独立人士还是共和党人——大约三分之二的人都表示反对。
即便在数据中心推进迅速、创造最多就业的地方，公众意见也已转向反对。德州政治项目的一项民调显示，57%的选民反对在自己社区建设数据中心，这一比例足以让一些专家认为民主党在“孤星州”可能获得优势。根据Data Center Watch的数据，今年至少有75个数据中心项目被阻止或推迟，涉及金额约1300亿美元，随着反弹扩散，这一数字还在上升。
现任州长、正寻求连任的德州州长Greg Abbott最近发布了数据中心电网审批暂停令，并叫停新的环境许可。纽约州州长Kathy Hochul最近则实施了全州范围内的新数据中心禁令。
这一局势促使Oracle本周就其位于新墨西哥州的数据中心项目提交了“不可抗力”通知。该项目是更广泛的Stargate AI建设计划的一部分；Oracle希望如果该设施到2028年仍未投运，可延迟付款。公司称，地方反对以及环境担忧等因素是项目受阻的原因之一。
Shenandoah大学教授Michael Hicks研究过数据中心的经济影响。他表示，公众情绪往往源于数据中心承诺与现实之间的错配。
“大部分反弹都是因为开发商对地方官员在潜在影响上不诚实，他们对就业的承诺严重夸大，给出的税收减免也过于离谱，”Hicks说。
他补充说，他认为Cushman & Wakefield等机构的研究使用的是最乐观情景下的模型，而他研究的是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数据中心在现实中的实际影响。
“对劳动力市场的永久性影响是有限的。除了最初建设阶段外，很少有项目能带来实质性的大规模就业，”Hicks说。
不过，Hicks本人喜欢数据中心，但并不是因为就业。他说，如果数据中心按与家庭相同的税率纳税，通常会显著增加一个社区的应税财产价值。随后，这部分盈余可用于降低居民房产税。他以弗吉尼亚州Loudoun县为例，称由于大规模数据中心建设，自2020年以来当地平均房产税已下降3400美元。或者，这些新增收入也可以用于增加社区设施和服务，提升生活质量，其收益可能超过噪音和电网压力带来的负面影响。
与此同时，一些州也在向数据中心提供慷慨税收优惠，而在一些人看来，这些优惠既不该得，最终也不符合经济逻辑。
佐治亚州小镇和家族企业如何受益
不过，实地观察确实印证了当前的劳动力热潮。
在佐治亚州Bremen（人口7000人），工业软管和膨胀节制造商Southeastern Hose的运营副总裁Trey Travis是这家家族企业的第三代负责人。公司成立于20世纪60年代，由他的祖父创办，那时AI还只是科幻概念。如今，AI已成为他们蓬勃发展的现实。
Southeastern Hose的专长是流体输送和热膨胀。Travis说，他们的产品对于管理温度变化、防止刚性管道系统发生灾难性故障至关重要。简单来说，他的公司生产的是“管道系统的管道”，也就是数据中心里那些不起眼但必不可少的部件。
“只要有流体在任何地方流动，或者温度发生变化，管道系统里某处就会需要一根软管或一个膨胀节，”Travis说。
他把自家产品比作家庭DIY项目里可能会缺少的“那颗螺丝”——看起来不起眼，却对项目至关重要；如果没有它，工程就无法继续，你就得再跑一趟五金店。
如今，Southeastern Hose所生产的管道和接头市场正在繁荣，这也为Travis所在的佐治亚州小镇带来了经济生命线。
“过去18个月里，我们的增长相当显著，”他说。
公司150人的员工队伍在这段时间里扩大了40%。
“我们和当地的职业学校以及高中有很广泛的合作，开展基于工作的学习项目，”Travis谈到招聘时说。他表示，员工可以拿到想要的加班时数，赚到不错的收入，同时还能兼顾家庭生活。
制造数据中心组件所需的一些技能甚至已经超过了职业学校的培养速度，比如所需的专业焊接技能。
“如果我从当地职业学校招到一名顶尖焊工，我仍然需要在现场再培训，因为他们以前从没在这种产品上见过这种焊接方式，”Travis说。
劳动力经济学家Michael Rosenbaum对此并不意外。他说，公众叙事是AI正在取代工人，但这并不是全部。
“更重要的劳动力市场故事是，AI正在加快岗位创造、转型和替代的速度，”Rosenbaum说。他补充说，随着对电气工程师、HVAC技术员、电缆工程师以及其他支持数据中心建设的技能工种需求激增，问题不在于经济中是否有足够的工人。
“问题在于我们能否足够快地识别他们、培训他们，并把他们与机会连接起来。AI最终在帮助工人应对职业转型方面，可能和它自动化工作本身一样有价值，”Rosenbaum说。
微软位于弗吉尼亚州南部Boydton的数据中心推动了劳动力发展，当地的Southside Virginia Community College和Southern Virginia Higher Education Center的Data Center Academy为传统大学年龄段学生和成年人提供数据中心工作所需的资格认证培训。
哈佛大学Project on Workforce创始人、曾在拜登政府芯片和半导体制造投资项目中担任顾问的Rachel Lipson表示，AI将以不同于以往技术浪潮的方式改变美国劳动力。
“这一轮技术变革看起来与我们在早期计算机、互联网以及美国制造业外包时期看到的情况非常不同，”Lipson说。她表示，在那些时期，几乎所有就业增长都流向了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工人，但这一次情况不同。她说，焊工高中毕业后不久就能赚到每年6.5万至7.5万美元，而且几乎可以无限加班。
“如今很多工作机会并不需要高等学位。我们正在看到蓝领复兴，”Lipson说。“但这将要求我们在教育、培训以及支持方向上做出不同选择，”她补充说。
尽管最近几周公众以及随之而来的政界人士都在强烈转向反对AI，Lipson并不认为就业热潮会立即退潮。
“短期内，暂停令和公众反弹不太可能对这些岗位的需求产生重大影响，因为已经有大量AI和数据中心项目在推进或获批，即使最近出现这些变化，它们仍会继续推进，”Lipson说。
如果对数据中心的反对继续扩大，市场可能会变得更复杂。
“从长期看，情况可能会不同。如果暂停令扩散，获批的新项目显著减少，最终会传导到劳动力需求上——但会有滞后，因为现有项目管线仍会继续建设，”Lipson说。
ZipRecruiter的Bachaud也同意，围绕数据中心的情绪变化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在现实中体现出来，因为AI基础设施建设本身就需要时间。
“规划、审批和实际建设在美国某些地区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随着公众情绪变化，数据中心的选址和开发速度未来可能会改变，但这些变化的落地会很慢，”Bachaud说。
更广泛的宏观经济力量也将决定数据中心相关建筑工人的未来。
“虽然数据中心正在提振建设地区的本地劳动力动态，但未来对许多这类工人的需求将取决于整体经济增长，比如住宅、多户住宅和商业建筑的需求，”Bachaud说。“住房新增需求仍然很高，因此如果经济状况改善，许多工人可能转向其他岗位，但购房可负担性下降会威胁建筑进度，从而影响就业机会。”
——CNBC的Hugh Leask对本报道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