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最近一度升至接近 87,400 美元的八个月高点，随后回落至约 83,000 美元附近，讨论也立刻回到了老一套清单：利率、美国国债收益率、美元、流动性。风险偏好，还是风险规避。

这当然有道理。比特币波动很大、流动性强，而且当投资者需要现金时，它完全可能像科技股一样下跌。

但我认为，我们问对了问题，却用错了时间尺度。

如果你是在做短线交易，那么比特币这周像不像风险资产当然重要。但如果问题变成：未来 10 年或 20 年，人工智能改变劳动、生产和稀缺性的经济学之后，货币会发生什么？那就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而这场实验其实已经开始了。

世界正越来越擅长制造东西

想象一下，智力变得极其便宜。

过去需要一支工程师团队花几个月才能完成的软件，现在可能在几天甚至几小时内就能做出来。机器人全天候制造商品。药物研发加速。一家原本需要 5,000 名员工的公司，最终可能只用 500 人就能产出两倍的东西。

这些听起来大多很美好。也许确实如此。

但丰裕叙事里藏着一个尴尬的问题：机器可以制造产品，却不会自动创造有钱购买这些产品的客户。

这时，这就不再只是一个 AI 故事，而开始变成一个货币问题。

我们带着怎样的资产负债表进入这个新世界

先别想得太科幻，看看我们带入这个新世界的资产负债表。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截至 2026 财年头 11 个月，美国联邦赤字已达到约 2 万亿美元。

其更长期的基线也并不令人安心。预计联邦公众持有债务将从 2026 年约占 GDP 的 101% 上升到 2036 年的 120%，高于二战刚结束后达到的 106% 这一此前纪录。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即将违约，更不意味着美元会消失。

它意味着，我们正走进历史上可能最重大的技术变革之一，却没有太多财政缓冲空间来犯错。

随后，AI 还可能改变账本的另一边：税收。

AI 不一定要让所有人失业

极端的 AI 故事很容易被否定。机器人来了，所有人都失业，人类在周二下午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经济结构发生变化，并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世界经济论坛预计，到 2030 年，劳动力市场转型可能创造约 1.7 亿个岗位，同时取代 9,200 万个岗位。人们自然会关注净结果：净增 7,800 万个岗位。

但我一直更在意另一个数字。

9,200 万个岗位被取代。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经济重组，这非常惊人。

更重要的是，问题也许并不在于岗位数量本身。真正关键的是，经济产出最终有多少流向劳动，多少流向资本。

一家企业完全可能在不把工资总额翻倍的情况下，把产出翻倍。社会得到更多商品，生产率上升，生产性资产的所有者也会表现得非常好。

但生产与工资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变。

现代政府高度依赖这种关系。人们工作，拿工资。政府对其中一部分收入征税，而劳动者和雇主则为与就业挂钩的项目出资。

一旦开始改变前两步，这就不再只是“某个 AI 模型是否取代会计师”的争论，而是税收体系底层架构的问题。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研究人员已经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包括 AI 驱动的劳动力扰动以及收入分配变化，如何可能要求税收和社会保障体系作出调整。重要的是，那只是情景分析，不是对大规模失业的预测。

不需要机器人末日。

只要收入流向发生有意义的变化，就足够了。

三明治工厂问题

下面是我能想到的、解释丰裕论点中让我不安之处的最简单方式。

假设有人建成了一座完全自动化的三明治工厂。

AI 采购原料，机器人卸货、制作三明治、包装、清洁工厂并安排配送。

原本需要 1,000 人的运营，现在只需要 30 人。

它每小时能生产 10,000 个三明治。

我们实现了三明治丰裕。太棒了。

只是有一个细节。

谁来买下所有这些三明治？

那些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人仍然需要午餐。生产出某样东西，与分配购买这些东西所需的购买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如果自动化把这种动态推得足够远，社会最终就需要在两者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也许是某种形式的基本收入。也许是公民分红。也许人们持有更大比例的生产性资本。也许政府会以不同方式对资本或消费征税。

我不知道哪种答案会胜出。我怀疑不会有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

但几乎所有被提出的解决方案，最终都会遇到同一个问题：

购买力从哪里来？

如果劳动提供的应税收入份额变小，而政府同时又被要求在转型期支持更多人，那么压力并不会消失。它只是转移了——转向资本税、消费税、借贷、支出选择，以及潜在的货币政策。

别忘了，我们一开始的资产负债表是什么样。

这就是我认为经常被忽略的联系。

丰裕叙事不仅改变了生产什么，也改变了施加在货币及其背后制度上的压力。

这就是 2,100 万枚开始变得有意思的地方

比特币的价格并不稳定。

但它的货币规则是稳定的。

在比特币的共识规则下，发行量按预定时间表下降，总供应量逐步逼近 2,100 万枚。

AI 可以创造另一幅图像、另一首歌、另一段软件。

最终，机器人也许能用远少于今天人类劳动的投入，再制造一辆汽车、一部手机或一栋房子。

但 AI 不可能明天早上醒来后，决定经济如果有 3,100 万枚比特币会更好。

要改变这一点，必须说服网络接受一条不同的规则。

当然，这里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保留意见。

稀缺性本身并没有价值。

我今天下午也可以创建一个最大供应量为 7 的代币。没人必须在意。

稀缺性只有在遇到需求时才有意义。

而这正是这场实验接下来最有意思的地方。

假设 AI 让智力更便宜，机器人让劳动更便宜，自动化让制造更便宜，数字内容几乎可以无限复制。

那么，什么东西仍然难以复制？

土地、能源、某些自然资源、人类注意力、信任、成熟的网络。

也许还有那些人们真正相信其供应受限的货币资产。

技术制造得越丰裕，价值就越可能流向那些技术无法轻易倍增的东西。

这并不能证明比特币一定会赢。

但它确实让“可信稀缺性”的经济价值变得值得认真对待。

来自一线的观察

我职业生涯中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内部观察加密市场，很快就会发现一件事：可预测的协议，并不会产生完全有效的市场。

通过我目前在 Monivo 的工作，我们已经测量了 Monivo Crypto Swap Rate Index 中超过 90 万条服务商报价。在同一笔交易的可比报价中，记录到的最佳与最差支付结果之间的中位差距约为 2%。

这个数据集并不是整个市场，而且报价也不是已完成交易，所以我不会假装它能证明比它实际能证明的更多。

但我喜欢它所说明的一点：即便某种资产的供应规则是可预测的，其周围的价格发现过程仍然可能相当混乱。

协议确定性与市场效率并不是一回事。

什么能证明这个观点是错的？

关于比特币的评论有个令人头疼的习惯：把地球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变成比特币必须上涨的理由。

通胀？看涨。

通缩？不知怎么也看涨。

经济强劲、经济疲弱、降息、加息——只要给人足够时间，总会有人解释为什么这些都对比特币有利。

这不是分析。

我提出的论点有很多可能出错的地方。

AI 可能比它取代旧工作更快地创造出新的工作类别。生产率提升可能通过更高工资和更广泛的所有权，广泛流向社会，而不是高度集中在资本所有者手中。政府可能成功重塑税制。财政状况也可能改善。

而且，即便可信稀缺性变得更有价值，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人类必须选择比特币。

人们也许会选择股票、房地产、黄金、能源基础设施、土地，或者某种尚未被发明出来的东西。

比特币自身也有风险：监管、技术竞争、极端波动、市场结构变化，以及最简单的一种风险——未来需求未必会按比特币持有者预期的方式发展。

2,100 万枚是一个供应规则。

它不是对价格的承诺。

把这一点说出来，反而让论点更强，而不是更弱。

那么，这轮上涨到底说明了什么？

比特币最近的上涨对整个行业来说是积极的，但我不会把一次反弹当作这套论点的证明，就像我也不会用接下来 20% 的回撤来否定它一样。

在流动性危机中，黄金也会下跌。一个急需美元的投资者会卖掉能卖的东西。这并不一定说明他如何看待该资产在未来 20 年中的角色。

恐慌时的价格表现，与跨越一代人的经济用途，是两回事。

比特币在周三下午可以像高贝塔科技股一样波动，同时也可以代表一种针对另一组风险的保险尝试，这些风险是按几十年计量的：财政压力、货币裁量权、税基变化，以及 AI 可能创造的生产率收益最终由谁获得的不确定性。

这比“下一次央行动作是 25 个基点还是 50 个基点”要大得多。

央行可以改变天气。

但它们更难重塑气候。

我挥之不去的那个问题

我们正进入一生中最奇特的经济实验之一。

技术可能让智力不再稀缺。自动化可能让人类劳动在生产中的中心地位下降。机器人可能让实体商品的制造成本大幅降低。

与此同时，政府背负着巨额债务，最终可能不得不重新思考围绕就业、工资以及相关税收建立的体系。

也许这个转型会非常顺利。

我希望如此。

也许 AI 会创造出如此多的新财富和新工作类型，以至于 20 年后今天的担忧看起来都显得过时。

我也希望如此。

但也许我们一直把比特币问题问反了。

与其问：在技术丰裕的时代，为什么还会有人想要一种刻意稀缺的数字资产，不如问一个更好的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假设，当几乎所有其他东西都变得更容易创造时，可信稀缺性的价值会下降？

关于作者：Rob Frye 于 2016 年创立加密货币交易所 Xcoins，后来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公司在马耳他建立运营，并成为最早获得马耳他金融服务管理局 Class 3 VFA 牌照的平台之一。他目前参与 Monivo 的战略和产品开发，Monivo 是一家非托管加密兑换聚合器，他本人对该公司持有财务利益。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