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 AI 对就業的影響，未必先表現為某個職業突然消失。OpenAI 在9月16日公佈一項經濟研究，分析2026年4月至7月超過150萬條與工作相關的 ChatGPT 消息，觀察員工如何借助 AI 处理原本屬於其他職業的任務。研究發現，一部分跨職業活動會從偶爾嘗試變成重複性工作，崗位內容可能先擴大，但職位名稱卻暫時不變。
研究從 ChatGPT Business 使用者在入職設定中提供的崗位或部門信息來推斷職業，並對消息進行彙總和匿名分類。OpenAI 表示，研究人員沒有閱讀單條使用者消息，因此被禁用的訓練數據和無法有效分類的消息被排除在外。這提供了大規模的行為樣本，但同时也帶來了限制：樣本來自使用 ChatGPT Business 的人群，無法代表所有勞動者；此外，崗位自報與消息分類之間也可能存在誤差。
所謂「跨職業任務」，是指員工使用 AI 完成傳統上與另一個職業相關的活動。例如，一名運營人員撰寫營銷資料，或技術人員準備面向客戶的說明文件。研究的重點不在於計算 AI 替代了多少工作，而在於觀察員工是否會反複地從事這些新的任務。這種觀點將討論的焦點從職位總量轉向了任務組合。
從13.1%增加到25.9%，這種增長反映了重複使用的情況，但並非所有員工的比例。
研究持續觀察約6200名員工。在他們與特定職業相關的活動中，之前使用過的跨職業任務佔比從4月的13.1%上升到7月的25.9%。這表明部分新活動逐漸融入日常工作的流程中。但這個數字是「被觀察到的活動佔比」，並非表示25.9%的崗位已經實現跨職業工作，也不代表員工有四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從事這類跨職業任務。
另一項一個月後的追蹤顯示，員工在上個月使用過某項跨職業任務後，下個月再次使用的概率為23.6%；而與員工此前從未使用過該任務時，下個月的使用率為8.4%。這兩組數據的差異與「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e）理論一致：第一次嘗試成功後，人們更有可能繼續使用該任務。不過觀察性數據無法證明AI單獨造成了這種變化，團隊安排、項目週期和管理要求也會影響任務的複用率。
不同任務的黏性差異很大。與客戶討論商品或服務的跨職業任務，下月回訪率為54%；廣告或推廣文案為44%；製作營銷材料為37%。解釋財務信息則只有約15%。所有跨職業任務的平均下月回訪率為18.5%。高風險、需要專業責任或強監管的任務，複用率可能更低，但研究並未證明這是唯一原因。
提示方式也發生變化。員工處理超出本職範圍的任務時，平均提示更短，對解釋、操作指導、指定格式或建議的要求也更少；同時更常提供例子和背景，也更常要求 AI 檢查或驗證。OpenAI 將一種可能的解釋概括為「借用專業知識」：員工帶著具體問題和資料來，而不是系統學習一個新職業。
這種模式既有可能提高效率，也有可能隱藏能力缺口。用戶能提供背景資訊，並不代表他們擁有足夠的專業知識來判斷答案。營銷人員用 AI 來解釋財務數據、工程師起草法律條款，都可能得到流暢但不可靠的結果。如果組織鼓勵任務的跨領域進行，就需要同時規定哪些輸出必須由相應領域的專家審核。
崗位擴大不等於晉升，企業還需重新定義責任、培訓與回報
當員工持續承擔新任務時，崗位說明可能會落後於現實。一名員工藉助 AI 处理更多營銷、分析或客戶溝通的工作，並不會自動獲得新的決策權、培訓或薪酬。如果企業僅將 AI 當作提高產出的工具，工作邊界的擴大可能會變成隱性的壓力。真正的工作設計應該明確新增的責任、質量標準和升級途徑。
管理者也不能僅憑使用量來判斷成功。高頻使用可能代表工具有價值，也可能代表流程需要反複修改。更好的指標包括任務完成時間、錯誤率、人工複核成本、客戶結果和員工負擔。尤其是在跨職業場景中，問題不僅在於模型是否能夠回答，而在於誰對最終結果負責。
研究期只有四個月，無法判斷這些新任務是否會長期保留。項目的季節性、產品的新鲜感以及組織的推廣都可能推高短期的重複使用率。約6200人的持續樣本也小於150萬條消息所覆蓋的總體數量。後續需要更長的時間、更多的行業範圍，以及與非用戶羣體的比較，才能判斷崗位結構是否真的發生變化。
隱私處理方式也值得注意。OpenAI 表示資訊會被彙總和匿名化，研究人員無法查看單條訊息，這降低了資訊被直接暴露的風險。但職業分類和任務分類仍依賴於用戶與系統數據，外部讀者無法從公佈的資料中復現全部過程。研究結論應該被視為該平台內部樣本的早期證據，而非對全社會勞動力的普查結果。
對於員工來說，AI 最現實的影響也許不是「明天被取代」，而是「今天多做了一類事」。這可以增加自主性和學習機會，也有可能模糊專業邊界。個人需要知道何時可以藉助AI獨立完成，何時應該轉交給專業同事；企業則要確保跨領域的工作不會繞過審批和資格要求。
這項研究並未證明職位將普遍消失，也沒有證明工作一定會變得更好。它給出的較為穩妥的結論是，有些員工正在重複使用某些技能來處理本職以外的任務，特別是營銷和客戶溝通類的活動較容易保留下來。對勞動分工的這種改變，可能會先出現在職位名稱下的任務清單中。能否將這種變化轉變為生產力與職業成長，而非錯誤的擴散和無償的加負擔，取決於組織如何重新設計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