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這門生意,比拼的重點正從「誰的模型更強」,加速轉向「誰能把錢賺回來」。
然而,想要把砸進去的錢收回來並不容易。即便如智譜、MiniMax等,上半年收入雖然翻了幾倍,卻仍分別拖著超20億元和近3億美元的虧損。
為了實現「造血」,大模型公司紛紛聚焦於需求最剛性的 Coding (編程)場景。但無論是智譜、 DeepSeek ,還是通過降價來衝量的 MiniMax ,都未能解開「毛利縮水、研發開支數倍於營收」的財務枷鎖,最終仍需依靠百億級的新融資金額來解決算力問題。
獨角獸們在燒錢,夾縫中的中小創業公司面臨諸多挑戰。
在商業化端,B端項目的定制化程度較高,不少企業難以擺脫「純定制打工人」的處境。在資金端,熱錢加速向少數巨頭集中——據IT桔子統計,今年第三季度僅43筆超10億元的融資就卷走了全市場近一半資金,而企業服務領域平均每筆融資已縮水至約3300萬元。
這場 AI 淘金熱的寒冬已至,究竟該如何活下去?
独角獸們在 Coding 战場上激戰
今年,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等公司都在爭奪Coding市場。在一個普遍找不到高支付意願場景的行業裏,Coding成了少數幾個「客戶願意按效果付錢」的地方。
為何是 Coding?朱啸虎認為,Coding 是今年增長最快的場景之一,原因在於「需求剛性、產出容易衡量」。代碼能否順利運行、節省了多少工作時間,開發者能很快看出来,模型公司在定價上也就有了更多餘地。
同样是搶購 Coding,四家公司的定價策略卻走向了不同方向。智譜的提價從今年2月開始。智譜對 GLM Coding Plan 的價格體系進行結構性調整,整體漲幅30%起,理由是用戶規模與調用量快速增長,需要加大算力與模型優化投入。
但提價並沒有抑制需求。截至中報發布,智譜 Coding Plan 的調用量較年初增長超23倍,API 平均售價提高約101%。開放平台及 API 收入同比增長超27倍,達到8.25億元,佔總收入的比例從一年前的15.2%升至86.5%,取代本地化部署成為公司的主要收入來源。
與智譜的連續提價不同,月之暗面的定價策略是來回調整的。4月推出 Kimi K2 .6時,部分 API 价格上涨約58%;10月發布 K3.1 和 Pro 後,新模型 API 的價格較7月的 K3 降低約三成,並進一步強化編程和智能體能力。
如果說智譜和月之暗面的調價還在幾十個百分點的量級,DeepSeek的提價則是倍數級的。據悉,DeepSeek今年將不同模型的API價格上調至原來的2.3至4.5倍。知情人士透露,梁文鋒向投資人表示,公司年化收入已超10億美元。
前三家調的是價格,MiniMax 調的是成本。MiniMax 選擇先將成本降下來。閻俊傑在中期業績電話會上透露,過去兩個多月,文本模型的單位算力吞吐提高了3倍。到今年7月,MiniMax 平臺的 Token 消耗量已是年初的20倍;上半年,其開放平台及企業服務收入約7390萬美元,同比增長703.1%,佔總收入的比例從30.3%升至63.4%,首次超過海螺、Talkie 等面向消費者的產品。
把這幾家公司的賬放在一起看,收入結構都變了,但這門生意卻並沒因此變得更賺錢。
智谱 API 業務的毛利率在今年上半期從負轉正,達到24.6%,但隨著毛利更高的本地化部署佔比下降,公司整體毛利率從50%降至26.4%。MiniMax 的毛利率從12.1%升至17.9%,上半年毛利僅約2080萬美元。
更大的開支在研發上。今年上半年,智譜的研發支出為同期收入的2.2倍;MiniMax的研發支出為2.97億美元,約為收入的2.5倍,主要用於與訓練相關的雲服務支出。
研發與收入之間的缺口,目前仍靠融資來填補。7月,智譜完成約314億港元的配售,資金主要用於算力方面;MiniMax同月通過配股和可轉債淨籌資約159億港元。
融資可以填補缺口,但能持續多久呢?沂景資本董事總經理謝思遠認為,大模型本身是一個資本密集型行業,不斷增長的算力投入正在抬高競爭門檻。一些中等規模的模型公司即便已經獲得收入,也不一定能跟上班頂廠商的投入節奏,未來是否能繼續留在競爭中仍存在不確定性。
在夾縫中求生存:標品交付難度超過五成
頭部模型公司爭奪客戶,資金和資源有限的中小創業公司面臨更大競爭壓力,轉向專業細分市場成為更現實的選擇。
澜舟科技的部分訂單來自大廠。其產品進入雲服務供應商的採購體系,部分金融項目也由大廠總包,再交給澜舟開發。「他們與客戶簽訂合同,我們與他們簽訂合同。」澜舟科技聯席 CEO 李京梅說。
李京梅認為,有些大廠「有平台、有算力,但是缺應用」,但隨著它們從雲計算、模型逐步進入通用應用市場,中小公司的機會也在收窄。「如果我做的和他們一樣,是平行的,沒有差異,那他們往上發展的時候,我們就沒有了。」
這家曾經研發「孟子」預訓模型的公司,在2024年停止了基礎模型的訓練,此後也基本上退出了通用平台和通用場景,業務集中在金融等專業領域的智能體上。
李京梅注意到,今年金融機構和中央國企開始從小範圍試點轉向在內部大面積使用AI,有些客戶還願意為諮詢服務單獨支付費用。但這些客戶的預算通常會提前一年確定,不少項目需要公開招標、以低價中標,算力支出也常常來自同一筆錢裏,“如果算力成本過高,那我們其他方面的支出就會減少”。
在某銀行總部的法律合規知識問答項目中,澜舟原本使用標準產品進場,後來發現該產品在專業術語、法條版本以及口語化提問等方面都存在不足,因此不得不進行額外開發;系統上線後,還需要進行試運行並提供一年的免費運維服務。「能夠超過五成的需求,使用標準產品來滿足,這已經在中國的B端市場上算是不錯的表現了。」李京梅說。
當然,靠項目維持營運的並非只有澜舟。今年以來,一些無法獲得融資的AI應用團隊,也轉而為企業提供定製部署、培訓和售後服務。一位AI領域人士形容他們的處境:應用在官網上展示想象力,但真正進賬的錢來自於為企業提供AI升級服務。
零壹智庫統計顯示,今年9月披露金額的金融機構智能體中標項目,平均每單約211萬元,智能體越來越多地作為一個模塊,被打包進更大的系統建設項目中。
澜舟逐年提高對項目毛利率的要求,篩掉難以盈利的商機,並將項目中的工程能力沉澱回標準產品,減少重複開發。2023年完成Pre-A+輪融資後,它沒有再公開融資,依靠之前的融資和項目回款經營,虧損逐年收窄。李京梅也坦言,“純定制的To B項目肯定是不可持續的”。
獨立模型公司還需依靠融資來填補研發缺口;中小型創業公司是否能夠像李京梅所說的那樣,做到「平台越來越完善,場景化定制越來越精簡」,這正是它們接下來需要回答的問題。
本文來源:深網騰訊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