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写作中，最带有争议的问题之一已经变成：“你用AI了吗？”但作者认为，这其实是个错误的问题。一个让聊天机器人重写句子的人、一个让它做带来源的细致事实核查的人，以及一个抛出几个想法后直接说“给我写一篇社论！”的人，所使用的新型辅助方式完全不同。作者认为，大多数写作者都应该以某种形式使用AI。读者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更好的问题，以及一套帮助回答它的尺度。
上个月，亿万富翁投资者Stanley Druckenmiller承认，他用AI撰写了一篇《华尔街日报》社论，抨击财政部长Scott Bessent对债券市场的干预。读者很快就发现了明显的措辞痕迹（“这不是流动性管理，而是价格管理”），而AI检测工具Pangram给这篇文章打出了100% AI的分数。
当NOTUS就此事询问他时，Druckenmiller并不觉得尴尬。“当然，我用了AI，”他说，“我一点也不为此感到羞耻……我现在写任何东西都用AI，理由和我做数学题时用计算器一样。”
《华尔街日报》的态度也同样毫不避讳。该报社论版编辑Paul Gigot在一份声明中说：“AI是现代生活的事实。”第二天，他在一篇专栏中进一步表示：“Mr. Druckenmiller对媒体伪君子的‘罪过’，就是承认了自己使用AI。”
暂且不谈Druckenmiller这个有缺陷的类比（数学只有一个正确答案，而写作没有），这场风波暴露出AI时代写作的真正问题：我们总在问写作者一个是或否的问题（你用AI了吗？），而答案越来越常常介于两者之间。Druckenmiller说，他拒绝了聊天机器人提出的许多建议，AI并没有写“全部内容”。而Pangram则给它打了100% AI。无论写作还是报道，细微差别都很重要。读者想知道的是，这个想法是谁的，他们读到的文字又是谁的：是人的，还是聊天机器人的。
作者表示，自己多年都在报道AI。在NewsGuard——一家评估新闻网站可靠性的公司——他追踪过AI生成的虚假信息；而在《华尔街日报》工作期间，他还花105美元搭建了一个自己的AI宣传网站，以展示这件事有多容易。如今，他在媒体初创公司Newsreel任职，该公司会在独立记者发布内容前进行审核。即便经过这样的审核，读者仍然想知道，他们正在阅读的内容里有多少AI参与。
因此，作者提出一个简单的、自我申报的标签，印在署名旁边或文章末尾。比如这样：
- “谁写了这篇？”分级
- H5 Human：完全没有使用AI。（拼写检查不算。）
- H4 Assisted：AI帮忙处理了除写作之外的一切：研究、事实核查提示、标题灵感、语法修正。它从未重写过任何一句话，文章措辞完全出自作者本人。
- H3 Polished：作者先写出完整初稿，再由AI改写部分内容（润色句子、压缩段落、调整章节顺序）。
- H2 Co-written：作者和AI来回协作。有些段落先由模型起草，有些先由作者起草，但论点属于作者，而且作者确实进行了认真编辑。
- H1 Ghostwritten：AI根据作者自己的笔记、采访或报道写出了第一版完整初稿。想法属于作者，但大多数句子不是。
- H0 A.I. Slop：AI仅凭提示词写作，最多只做了轻微修改。想法、结构和文风都属于模型。
作者明确表示，这并不是他第一个提出这种想法的人。开源的AI Usage Scale提出了六个非常相似的等级，至少有一家出版机构The Datatech Times如今会在每个署名旁标注AI等级。
不过，这类分级的采用仍然很少见，而这不应该如此。写作者已经在担心一场AI“猎巫”运动：有些人开始刻意删掉文章中的破折号；今年4月，《华尔街日报》自己的James Taranto还把Pangram比作一台“诽谤机器”，称其助长了错误指控。
像“谁写了这篇？”这样的自报分级，或许能保护那些把AI用于研究、编辑或头脑风暴的写作者。一旦你披露了自己是如何写出这篇内容的，就没有什么可再被“揭露”的了。
读者更在意的不是写作者用了AI，而是自己是否被误导。比如，选民并不会因为总统使用演讲稿撰写人而感到愤怒，因为大家都知道——尽管亚伯拉罕·林肯等伟大演说家是例外——这在政治中早已是常见做法。富人和名人也长期雇用代笔、演讲稿撰写人和公关人员，为以自己名义发布的内容润色措辞。
当然，由于“谁写了这篇？”分级依赖自我申报，一些写作者可能会试图粉饰事实。但一个标签至少能让读者得到答案，而不必把文章拿去跑Pangram；而且知道检测工具存在，也会促使大多数写作者保持诚实。毕竟，把自己写的故事标成H4却被抓到其实是H0，要比直接承认它是H1尴尬得多。
1845年，一名记者指控《三个火枪手》和《基督山伯爵》作者Alexandre Dumas经营着一个由隐秘合作者组成的“小说工厂”。Dumas提起诉讼并胜诉。但那场争论的核心问题从未消失：这是谁写的？如果我们无法阻止人们继续追问，至少可以开始诚实地回答它。哦，对了，作者在此披露，这篇文章属于H3 Polished：作者先写出完整初稿，再由AI改写部分内容（润色句子、压缩段落、调整章节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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