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的收获季正从小麦和大麦转向玉米、大豆和向日葵，南部敖德萨地区农民奥列克桑德尔·丘马克（Oleksandr Chumak）目前的收成不错。按理说，这应该是好消息。

但在乌克兰南部敖德萨地区种植多种作物11年后，丘马克说自己已经受够了。

乌克兰和俄罗斯境内的仓储设施都堆满了数百万吨本应运往欧洲、中东、亚洲和非洲的农产品，如今却被困在交战国境内。

夏季到秋季，俄罗斯无人机和导弹对黑海目标的袭击加剧，使商业船只无法投保。基辅方面的报复性打击也让俄罗斯出口同样受阻，进一步压缩全球供应。

随着黑海致命袭击持续到10月，尽管土耳其加紧斡旋协议、试图缓解全球粮食安全风险，停火前景仍然渺茫。

丘马克说，他大约80%的粮食目前无法以盈利价格出售，而且他已经没钱了。

国内价格暴跌让像他这样的农民几乎没有理由在接下来几个月为2027年的作物播种。

乌克兰农业委员会主席安德里·迪库恩（Andrii Dykun）说：“对农民来说，这非常困难，因为我们需要缴税，需要支付土地租金，而现在我们做不到，因为我们卖不出去任何东西。”

“我们唯一还能卖的是油菜籽和向日葵籽。但数量仍然不够……所以如果今天我们根本没有利润，为什么还要种？”

“如果我们的库存会被填满，那么春天做任何农事都没有意义，因为那只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乌克兰最大贷款机构普里瓦特银行（PrivatBank）告诉CNBC，该行在6月至8月期间向农业企业发放了15.3亿格里夫纳（约合3420万美元）的营运资金贷款，是去年同期7.18亿格里夫纳的两倍多。中小型生产者占其农业贷款组合的70%。

这家国有银行的企业及中小企业业务负责人叶夫亨·扎伊赫拉耶夫（Yevhen Zaihraiev）说：“资金实际上仍然被锁在谷物库存中，而农场仍需要支付持续的运营费用，并为秋季和春季播种筹措资金。”

他通过电子邮件表示：“我们看到客户采取了不同策略。一些农业生产者会更早出售作物，即使价格不那么理想，也是为了保持足够的运营流动性。另一些，尤其是有仓储能力的生产者，则会推迟销售，等待更有利的市场价格。”

扎伊赫拉耶夫指出，乌克兰谷物和油籽产量预计将从今年的8000万吨增至8500万吨，但上季结转库存正给乌克兰的仓储基础设施和物流带来压力。这些设施包括横贯田野的长条塑料粮袋，以及高耸的金属粮仓，而后者本身也日益容易遭到军事打击。

“我们还看到，农业生产者正逐步调整明年的种植计划，转向油籽和小众作物，因为这些作物的价格对物流成本的依赖较小。”扎伊赫拉耶夫补充说。

农民丘马克表示，他会采取同样策略，大幅缩减明年的种植面积，完全不种玉米和大麦，转而选择那些所需化肥更少的作物——而化肥也正因美以与伊朗战争后的全球收紧而面临压力。

与此同时，对乌克兰农民来说——那些目前还没有被征召服役的人——与俄罗斯的战争无处不在。丘马克通过电话说：“我们生活和工作在这样一个地方，你或你身边的人随时都可能被火箭弹或无人机击中。”

“我们睡在床上时，爆炸就在300到1000米外发生。”

释放库存将会‘迅速扭转市场’

自2022年初俄罗斯全面入侵以来，乌克兰农业部门一直面临农场被接管、地雷和劳动力短缺等问题。国际机构一直试图通过各种协议维持其出口通道，包括已经破裂的黑海倡议，以及在政治上颇具争议的欧盟“团结通道”。

如今，乌克兰国内局势及其对全球粮食链的影响，已是战争开始以来最严重的阶段。

联合国称，在战争前的几年里，乌克兰和俄罗斯合计供应了全球超过一半的葵花籽油、近五分之一的大麦以及14%的小麦。乌克兰也是全球最大的玉米种植国之一，中国和欧盟是其最大买家之一。

乌克兰主要农产品出口通常约有90%经由黑海。今年8月，其谷物和豆类出口总量为98.1万吨，同比下降约58%。

其他地区的疲弱加剧了风险。欧洲预计玉米收成将特别糟糕，并且在饲料需求仍然高企之际需要更多进口。美国玉米作物也在走弱。

目前，加拿大、澳大利亚和阿根廷更好的小麦和大麦收成，以及中东和北非的丰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冲击。

Expana谷物和油籽分析高级经理贝努瓦·法约（Benoit Fayaud）表示，持续的封锁支撑了俄罗斯和乌克兰以外地区的大宗商品价格，但如果黑海港口重新开放，将释放大量廉价供应，“几乎没有预警地迅速扭转市场”。

他告诉CNBC，如果达成恢复乌克兰和俄罗斯出口的协议，其他产地的谷物价格可能会下跌几十美元。“他们的库存如此之大，这将对全球市场整体构成利空，”他补充说。

法约表示，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小麦、大麦、油籽及其他产品在两国国内的价格已经低到如此程度，以至于加剧了通过铁路、公路和河运寻找替代路线的争夺。

但这些替代路线“对两国来说都很困难，而且很慢”，他说。

波兰和罗马尼亚等乌克兰东欧邻国，正抵制允许谷物经由本国中转——即便只是临时中转——的推动，因为他们担心供过于求会摧毁本国作物的需求。

另一条经多瑙河的路线则受到低水位影响；乌克兰境外的一座关键桥梁也已受损。法约说，还可以通过波罗的海国家，或经格鲁吉亚陆运至中东和中亚，但这些路线只能覆盖通常流量的一小部分。

乌克兰农业委员会的迪库恩强调，就价格而言，黑海路线没有替代方案。

他说：“即使对乌克兰西部边境的农民来说，把粮食运到其他港口，也总会比经边境卖到欧盟港口更便宜，因为对农民而言，经黑海港口出售利润要高得多。”

“所以没有黑海港口，对我们来说根本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