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AI实验室竞相自动化白领工作，它们找到了理想的训练数据来源：你的Slack私信。

科技巨头已经开始收集员工数据用于AI训练。而且，原本只盯着倒闭初创公司的数据中介，如今也开始为仍在运营的公司数据付费。

“目前需求简直是天文数字，”出售数据给AI模型开发者的初创公司Mode.Inc首席执行官Dan Novaes说。

随着OpenAI、Anthropic、Meta等公司为企业打造AI智能体，平凡的办公数据变得比以往更有价值。Gartner估计，AI数据的年度支出预计将从去年不到10亿美元飙升至2027年的近65亿美元。

这股热潮也有阴暗面。员工很少能从自己的Slack、PowerPoint和Google Docs被卖给出价最高者中获利，甚至往往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疑似黑客曾把一家大型公司的被盗代码库拿出来兜售，开价数百万美元。Meta试图收集自家员工数据用于AI模型训练，也引发了内部反弹。

一些CEO则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卷入其中。经营航空运营公司的Springshot首席执行官Doug Kreuzkamp在8月的一次Zoom会议上坐在办公室里时，得知Google买下了他的数据。Springshot长期为如今已破产的Spirit Airlines提供服务，帮助航班与登机口工作人员和清洁工等协调工作。

“我在不到48小时的时间里——还是从媒体那里——才知道，我们花了15年建立起来的知识产权可能会被拱手送人，”Kreuzkamp告诉Business Insider。

埃默里大学法学教授Ifeoma Ajunwa表示，这个快速扩张的市场正在进入未知领域，行业可能很快会与员工和监管机构正面碰撞。她补充说，由于缺乏联邦层面的隐私法，公司在收集员工数据用于AI训练时几乎没有法律障碍。

“问题在于，他们收集这些数据时获得的员工同意，是否真的延伸到了数据出售这一步？我认为这在伦理上处于灰色地带，”Ajunwa说。

企业数据成了新石油

这股热潮催生了一批中间商，他们专门寻找数据丰富、现金紧张的小企业。清理掉社保号码、家庭住址等敏感信息后，他们再把这些数据转卖给AI巨头。

手里握着大量内部记录的小企业主，可能并未意识到这些看似普通的文件价值不菲。Lock说，48小时的报价期限已变得很常见。

“这些报价看起来几乎和早期石油交易的报价一模一样，”他在达拉斯的家中说，“他们会说，‘我给你市场价的两倍，我需要你在周五前答复。’”

Lock和他的联合创始人自己也经历过数据授权流程，他们在其他公司里有时会对收到的低价报价笑出声来。他们的公司试图通过让企业主更透明地了解数据价值，来弥合这种信息差。

“市场上仍然有足够的钱让大家都分到一杯羹，但企业主应该拿到更多收益，”他说。

需求：来自公司、无论死活的数据

AI训练初创公司Micro1首席营收官William Almeida表示，能展示工作实际如何开展的数据极具价值，因为它提供了关于决策如何做出、产品如何构建的关键背景。

这些信息有助于训练智能体，也就是那类可自主使用电脑的AI工具，Meta和SpaceXAI等公司都已将其作为重点。随着AI公司构建新模型，真实世界数据会引导AI更好地处理特定任务。

Micro1今年早些时候宣布了一项计划，向中型公司支付10万美元至200万美元，以换取匿名化数据的访问权限。Almeida说，AI开发者越来越想要能完整呈现工作流程的“长周期”数据。如果一家公司不愿出售其Slack、客户关系管理或邮件记录，那么其余数据集的价值也会下降。

数据定价取决于多种因素，其中规模是关键因素之一。Mode.Inc首席执行官Novaes说，一家公司白领员工越多，其数据集就越有价值。

其他因素也很重要，比如独家性——如果某个竞争实验室已经拿到了某个代码库，对它的需求就会更低。法律和会计等AI巨头最想自动化的领域，需求尤其旺盛。

不过总体而言，只要数据足够，任何公司——无论死活、无论大小——都可以出售自己的数据。

“人们需要醒过来，抓住这个机会，”Novaes说。

Grant Gooley决定把自己公司的数据授权给一家AI训练公司。他的机构MyPortal Marketing已经向Micro1出售了从Figma和Canva文件，到客户入职清单，再到Google广告等各种资料。他说，没有出售客户专属材料。

“如果AI注定要被训练，为什么不参与其中，而且以负责任的方式参与呢？”Gooley说。

新型安全与隐私担忧

虽然这个市场为一些人创造了财富，但也为其他人带来了新的网络安全和隐私风险。

在AI训练初创公司Surge AI，Nick Heiner通过构建类似办公室的数字环境来帮助改进AI智能体。他说，今年早些时候，有一群人向他兜售一家大型公司的代码库，开价数百万美元。

“很快就明显看出，这群人并没有出售这些数据的权利，”Heiner告诉Business Insider，“他们是非法拿到了一份代码库副本，然后到处找数据供应商，说‘这东西能不能卖几百万美元？’”

安全和同意方面的担忧并不只来自黑客。Google以1000万美元收购Spirit Airlines旧数据的计划部分受阻，原因之一是空乘人员担心自己的记录会如何被使用。上周，参议员Elizabeth Warren和100多名国会议员联名致信Google和Spirit，敦促两家公司保护数千名前Spirit员工的隐私。

Google发言人告诉Business Insider，公司无意购买Spirit Airlines的任何个人信息，任何此类数据都将被排除，或由独立第三方去标识化处理。Spirit代表表示，公司正与空乘人员及其他工会密切合作，以回应他们的关切。

另一家AI训练初创公司Mercor的前零工工人则在一宗仍在进行的诉讼中指控，公司鼓励他们在未经雇主同意的情况下上传工作材料。Mercor在法庭上否认了这些指控。

对工作记录的渴求如此强烈，以至于一些科技巨头开始追踪自己的员工。

在Meta，当公司今年早些时候宣布一项新计划、要追踪员工的键盘敲击和鼠标移动以用于AI训练时，员工爆发了反抗。员工担心Meta会捕捉到他们的敏感数据，比如信用卡号码和移民文件。

尽管Meta首席技术官Andrew Bosworth承诺这些数据会“受到严格控制”，但事实证明，这些数据在一次重大内部泄露中可被全公司查看。Business Insider获取的截图显示，这些所谓匿名化的数据包含员工的私人对话和绩效记录。Meta在泄露事件后不久暂停了该项目，此后一直没有重启。

Business Insider此前报道称，Google曾考虑追踪员工的AI输出，后来放弃了这一想法。

Meta内部的反弹并没有阻止其他公司继续把员工数据视为通往AI主导地位的捷径，其中包括全球首富。

SpaceX首席执行官Elon Musk在8月的一次全员会议上告诉员工，SpaceX将用员工数据训练其Grok AI，并鼓励员工把自己视为这款模型的“父母”。

“某种程度上，它会在你身上接受训练。它会继承你的想法、观点和信念，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Musk说。

一个鲜少被员工意识到的庞大市场

尽管公司数据市场仍处于早期阶段，但从中获利的AI训练初创公司充满乐观。

Micro1首席执行官Ali Ansari最近在X上发帖称，把数据授权给实验室，可能会成为全球企业最常见的收入来源之一。他估计，不久之后，美国GDP的约10%可能会因企业数据和人类专业人士而用于AI模型训练。

上周，Micro1宣布承诺在未来12个月内为公司数据投入10亿美元。

社会学家、前Uber政策高管Alex Rosenblat表示，员工记录越来越多地被用于AI训练，可能会加大对新数据保护和隐私监管的呼声。

她说，这也可能让员工在自己日常数字足迹的价值不断上升时，获得新的谈判筹码和议价能力。

“问题不在于数据收集以前不存在；而在于它能够发生的规模、以及它变得有用的规模，已经改变了，”Rosenblat说。

“这也是人们可以说，‘等等，这些价值正在从我们手中流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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