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报名执教儿子的足球队,原因再明显不过了:作为父母,做任何事最直接的理由,就是想多陪陪孩子。
这笔账算起来很合理。每周两次训练和一场比赛,所有这些时间都和儿子在一起,再加上来回接送。按纸面上看,执教意味着我能多出很多原本得不到的相处时间,尤其是现在他已经9岁——马上就10岁了——正到了不总想和我待在一起的年纪。
但只过了一个赛季,我就意识到,他得到的是我最差的一面。
在球场上,我不是他的爸爸
我没有考虑到的一点是,当我在执教时,我不是他的父亲。我是那个负责带训练的人。
在那一个半小时里,我要管理十几个其他孩子,盯着那个走神的孩子,鼓励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还要让那两个不停说话的孩子别把训练带偏。我还要应付场边的家长,以及他们的期待,感觉他们在默默评判我,评判他们的孩子是否得到了足够的关注和上场时间。
我的儿子也在那群孩子里,而令人不舒服的事实是,他常常得到的不是更多,而是更少的我。我会过度纠正,这样就没人能指责我偏心。我对他最严格,对他的要求也最高,因为他是我儿子。
其他孩子得到的是我更有耐心的一面

在球场上,我对别人的孩子几乎有取之不尽的耐心。一个孩子同样的传球失误了五次,我会蹲下来,平静而鼓励地,再带着他做一遍。不是我自夸,但我确实是个(大体上)不错、也有耐心的教练。
然后我坐进车里,和儿子一起回家时,油箱已经空了。
等我们开车回家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的温和都给了另外11个孩子。他问我什么,我只会简短回答;他回放比赛中的某个瞬间,我也只是半听半看。我报名参加、而且唯一在意其看法的那个孩子,得到的是疲惫、耗尽的我,而一个陌生人的孩子却在一小时前得到了那个耐心的我。
花出去的时间,不等于给出的关注
我原以为,只要在同一个地方,就算是在一起,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在同一片场地、同一辆车里,花着同样的时间“在一起”,而按照我最初想改善的那个指标,这个赛季无疑是巨大的成功。我们确实一起度过了大量时间。
但和孩子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并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货币”。他们需要的是关注。而我学到的是,关注的容量是有限的,不像日历上的时间那样可以无限记录。你可以把时间都记满,却还是在面对你爱的人时,什么都拿不出来。
要不要执教下个赛季
所以现在,我正在决定下赛季还要不要继续执教。
我有一部分想彻底不干了,只做一个坐在场边折叠椅上的爸爸,把耐心留到开车回家的路上,而不是在球场上花掉。这样的我对球队更差,但对儿子更好,我不确定这种取舍是不是错的。
不过,另一部分的我知道,他喜欢我在那里。他喜欢把我指给朋友看,说那是他的教练爸爸。而且我也喜欢给他做一个积极的榜样。但不管我哪里做错了,他大概并没有像我这样,把这个赛季体验成一种失去。
如果我再做一次,我知道答案不是更多训练,也不是更好的练习,而是给自己留一点余量,也许只用90%的自己去执教,这样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孩子还能剩下一点我。
因为他才是那个我报名去陪的人,也是唯一真正对我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