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Siri、Alexa 或 ChatGPT 出现之前，信息世界的中心曾有一个真实的人——几乎总是一名女性。她至关重要，以至于大多数长途通信都离不开她。

她就是电话接线员。曾经，这个岗位还是美国 20 岁以下、白人、美国出生女性中规模最大的单一职业之一。

如今，这份工作已经不复存在。

世界正在努力弄清楚，人工智能的黎明对社会、文化和经济意味着什么。许多普通美国人则只是在想，这对自己的工作意味着什么。

从自动电话交换机到洗衣机，再到个人电脑，技术进步的历史可以提供一些线索。而这些线索表明，女性可能会是受 AI 影响最深的群体之一。

“AI 关注的是重复性任务、数字和模式识别，而这类工作正是文员、行政类岗位，也就是很多女性从事的工作，”女性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Ariane Hegewisch 说。“秘书和文职人员中仍有 90% 是女性。”

新的研究也支持这一点。国际劳工组织今年 3 月得出结论称，高收入国家中，几乎每 10 名女性就有 1 人从事的职业面临 AI 最高风险。

让接线员失业的发明

20 世纪 40 年代，美国近 95% 的电话接线员是女性。按当时标准，这是一份收入相对不错的工作，而且相当复杂：在高峰时段，接线员每小时可能要处理数百通电话，因此需要数月培训才能胜任。她们必须动作迅速、准确——而且有礼貌。

当 AT&T 推出自动电话交换机时，这些女性受到了沉重打击。这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自动化投资之一——与当下正在进行的大规模 AI 投资颇为类似——并造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大的技术冲击之一。

在自动交换机普及后的几十年里，估计有 75,000 个接线员岗位消失。

波士顿大学的 James Feigenbaum 和杜克大学 Fuqua 商学院的 Daniel P. Gross 研究了当时的人口普查和工资数据，并沿着 AT&T 在全美逐步投资交换机的路径追踪了当地就业趋势。

他们在 2020 年写道：“这一冲击对在岗接线员的影响是剥夺了许多人的工作和职业生涯。”研究发现，许多电话接线员最终转向了收入更低的工作，或者完全退出了劳动力市场。

经济学家 David Autor 说，这一结果反映了一个现实：很多劳动者已经处在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好的、收入最高的岗位上。一旦岗位消失，下一步往往只能向下。

“大多数人并不会频繁转行。他们很早就做出职业选择，并且会坚持下去，”他说。“如果这些职业、如果这类工作的价值……突然不再受欢迎，变得技术上过时，他们通常就只能去做不那么好的工作。”

不过，Feigenbaum 和 Gross 也发现，下一代女性的处境要好一些。

他们写道：“未来的劳动者在其他领域找到了工作，往往从事质量相近的岗位。”由于年轻劳动者“对不断变化的劳动力市场更具适应性……对未来几代人机会的担忧在某种程度上被证明是多余的。”

换句话说：一种工作消失了，但随着时间推移，其他同样不错的工作又出现了。

“解放机器”

到 20 世纪 50 年代，另一项技术创新将出现，并对女性产生深远影响：洗衣机。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经济学家 Jeremy Greenwood 等人的一篇经典论文中，洗衣机和其他家电被称为“解放机器”。它们大幅减少了女性用于无偿家务的时间。这意味着，即便女性仍承担家庭责任，也可以把时间重新分配到家庭之外的有薪工作上。

从 1950 年到 1980 年，随着性别规范变化，美国就业女性人数增加了 2,500 多万。女性劳动参与率，即女性人口中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比例，从 34% 升至 52%。与此同时，男性就业人数也增加了 1,600 万，但男性劳动参与率下降了 5 个百分点。

而这对今天的 AI 热潮提出了一个相关问题：经济是如何突然为这些女性找到工作的？如果 AI 创造出大量可用劳动力，经济能否让她们重新就业？

首先，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本身，就意味着原本在家中完成的任务转移到了有偿经济中，比如儿童看护和食物准备等服务。其次，随着国家日益富裕，服务业中也出现了更多适合女性的就业机会——零售、餐饮、休闲和酒店业，甚至一些专业服务领域。第三，随着美国企业扩张，它们需要更多人处理文书工作——从工资单到客户账户，样样都要有人来做。

经济和企业的变化，部分与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有关，但也部分是偶然运气：美国经济当时正处于繁荣期，企业也在变化中需要更多办公室职员。

Autor 说：“1940 年到 1980 年间，美国经济创造了大量新工作，而且主要是在办公室和文职领域，这类工作对高中学历的人来说是可及的。”

个人电脑的崛起

下一场影响女性职场的大革命是个人电脑。

在个人电脑出现之前，女性是办公室基础设施的支柱。根据 1980 年美国人口普查，近 470 万美国人从事秘书、速记员和打字员工作，其中超过 98% 是女性。

1981 年 IBM 推出个人电脑，两年后微软 Word 也问世，一些中间环节——在这里可以说是“中间女性”——变得多余了。它并没有消除写作、归档或编辑，只是把这些任务中的很大一部分从专职文员转移给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高管可以自己打报告、自己订差旅、自己打印文件。

但个人电脑对女性并不完全是坏消息。研究显示，在个人电脑时代到来之初，女性本来就比男性更可能在工作中使用电脑。个人电脑把新的工具带到她们手边：电子表格、数据库以及更强的通用计算能力。虽然许多岗位被淘汰，但许多女性也适应了变化，并找到利用新技术让自己对雇主不可或缺的新方式。

这也是 AI 可能出现的一种结果。在某些情况下，它会消除任务而不是整个岗位，从而提升劳动者完成剩余、增值、只有人类才能做的工作的时间和能力。

Marcus Dillender 和 Eliza Forsythe 在 2022 年发表的一篇论文发现，当企业采用软件来处理办公室和行政工作时，该行业就业下降了 1%，但大学毕业生工资上升了 3%。

如今，拥有大学和研究生学历、担任管理岗位的女性，比过去其他技术冲击经济时要多得多，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为她们提供了抵御自动化的保护。但这种保护未必会持续太久：AI 的一个承诺，就是把人类所做工作的价值链继续向上推。

无论这项新技术如今具备何种能力，前景仍不明朗，因为 Hegewisch 说，带着一点不祥意味，AI “会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