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名联邦法官周一下令，被控在一间高管会议室安装窃听设备的前OpenAI工程师继续留在监狱。此前，法官质疑由沙特政府提出担保的100万美元保释金，若其潜逃，是否真能把他带回美国。

35岁的前OpenAI工程师Abdulrahman Alfozan当天出庭时身穿橙色囚服、戴白色口罩，由两名美国法警押送。他将继续被联邦羁押，直到下一次出庭，即11月6日的初步听证会。自10月9日被美国联邦调查局（FBI）逮捕以来，他一直在押。FBI指称，他于9月28日在一间会议室内安装了该设备，而OpenAI高管、有时还有政府官员，会在该会议室讨论敏感信息。

联邦治安法官Alex G. Tse表示，100万美元保释金必须结合Alfozan“可能拥有更大财富渠道”的可能性一并衡量。

“一旦他离开，就不可能再把他带回来，这也是为什么这是一个更严重的案子。”Tse周一上午在法庭上说。

OpenAI已于10月9日终止Alfozan的雇佣关系，不过Alfozan的律师周一在庭上表示，公司从未正式告知他这一点。但根据辩方动议，他在被捕前已被告知处于行政休假状态。Tse指出，如果OpenAI对其发现的情况毫无担忧，就不会解雇他。

《财富》记者在旧金山法庭旁听了此次听证会，现场还有约60人，包括一群前来旁听这家全球最知名公司之一相关案件的高中生。

在周一庭审前，联邦检方和辩方律师William Pernik都提交了法庭文件，披露了案件新细节。Alfozan寻求在监管条件下获释，例如佩戴电子脚镣；而美国政府则主张，有理由相信他会离境，且对社区和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危险。

Alfozan面临一项“使用或企图使用设备截取口头通信”的指控，最高可判5年监禁。他目前是依据刑事起诉书被控，尚未被大陪审团正式起诉，也尚未作出抗辩。起诉书并未指控他从事间谍活动、窃取商业机密或充当外国政府代理人，辩方在动议中强调了这一点。OpenAI则表示，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曾不当访问或带走模型权重、源代码或客户数据。

这些文件披露了迄今外界所知甚少的更多信息，包括Alfozan的背景，以及本案中一些最具争议的细节，例如：为何他在被捕三天后预订了一张飞往沙特的单程机票。Alfozan的律师称，他是沙特公民，但已在美国生活15年，2020年获得绿卡，2025年加入OpenAI。

飞往沙特的单程机票，以及可能搬回沙特的计划

根据辩方动议，Alfozan于9月13日预订了前往沙特的航班，同行的还有同为沙特公民的妻子和3个月大的婴儿。三人的经济舱票价共计1,897.59美元，可支付180美元改签。辩方称，这对其当事人来说并不反常：Alfozan经常预订单程票，以便根据工作安排灵活调整行程。辩方动议称，事实上，自2021年1月以来，他电子邮件中的138次机票预订中，有70%（96次）是单程票。根据辩方说法，他的入籍申请列出了2020年至2025年间25次出国旅行，其中20次涉及沙特，而他每次都返回了美国。

至于为何选择10月12日，Alfozan是在那天订票，因为那是他妻子在美国工作许可于8月13日到期后，60天宽限期结束的日子。辩方动议称，她在生育后“一直受到产后抑郁和焦虑困扰”。Alfozan已向OpenAI申请陪产假，时间为10月19日至12月20日，之后他原计划返回湾区，继续在OpenAI任职。

根据法庭文件，Alfozan被捕后，他的妻子据称告诉当局，她和孩子打算永久搬回沙特。她还表示，她丈夫打算在某个时候也搬去与他们团聚，但眼下只是利用两个月陪产假在当地停留，之后会返回美国。不过，辩方周一在庭上表示，她现在计划持临时签证返回美国，即短期B-1签证。辩方还称，她离开美国是为了避免签证逾期滞留。

这与Alfozan一位朋友为辩方动议提交的信件内容一致。该朋友称，他曾与Alfozan谈及其继续在美国工作、并支持已返回沙特的妻儿的计划。

作为Alfozan有意返回美国的进一步证据，其律师指出，9月26日，也就是他被指安装设备前两天，Alfozan注册参加了2027年1月初在拉斯维加斯举行的消费电子展（CES）。

庭上，Pernik辩称，在OpenAI与他当面对质后，Alfozan仍在美国停留了大约8到10天。Pernik在法庭上说：“如果他真的是外国政府的代理人……那他为什么不立刻离开？”

在其iPhone中发现的证据

美国政府提交的文件还披露了联邦人员对Alfozan住所和手机搜查的结果。执法人员发现了“若干与”Alfozan被指安装在会议室电视机后方的录音设备“类似的电子元件”，以及OpenAI安保人员在他包中发现的第二个类似设备。

在Alfozan的iPhone中，有数张拍摄于2026年9月22日至28日的照片，显示另一台录音设备。另一些照片则显示，OpenAI多处建筑内电视和其他设备的输入输出面板，其中包括另一间经常举行“敏感会议”的会议室。根据文件，这表明Alfozan“曾在OpenAI进行踩点，以确定还能在哪里安装更多设备”。

文件称，在Alfozan的iPhone中，还有一条他已删除的2026年9月备忘录，里面附有不同录音设备的链接，其中包括Seeed Studio生产的设备；检方称，他被指放入会议室以及在其住所发现的设备，均为这一品牌。

另有两条备忘录格外引人注意。一条标题为“Riyadh tasks”，最后修改时间为9月13日——也就是他预订机票当天——内容包括为妻子寻找公寓和工作，以及为儿子办理沙特护照。另一条标题为“OpenAI leave”，最后修改时间为10月7日。根据美国政府文件，这条备忘录显示他计划“提前……取回”这些设备，并将休假“延长为全程”。文件还称，他的妻子告诉FBI探员，她曾看到自己ChatGPT账户在丈夫的笔记本电脑上处于登录状态。

庭上，Pernik对政府关于该房间的说法提出异议。“这是一个开放房间，任何人都可以走进去，”他说，并补充称，Alfozan曾在那里开会并带领团队。可是，起诉书称，Alfozan无权进入该房间，也无权参与其中举行的会议。

“OpenAI鼓励Alfozan先生参与与沙特有关的事务。”Pernik说。

检方在庭上表示，他们并不知道Alfozan可能试图从OpenAI和美国带走什么信息。美国助理检察官Nick Parker说：“令人担忧的是，某些东西会离开OpenAI、离开美国，而坦率地说，我们甚至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法庭文件还披露了Alfozan的浏览记录，检方称这显示他于2026年10月4日访问了一个名为“Saudi Gov Docs”的文件夹。文件称，2026年7月6日至9月21日期间，他曾向OpenAI内部生产力工具查询，哪些OpenAI员工适合参加与沙特部长们举行的高层非正式会议，以及OpenAI计划中的沙特访问安排。9月7日，他还询问该工具，OpenAI方面谁可能会参加沙特国家支持的AI公司HUMAIN与沙特通信和信息技术部（MCIT）在OpenAI举行的一场会议。

9月8日，他再次就与MCIT有关的事项向该工具提问；9月9日，他询问即将到来的沙特MCIT访问；9月21日也有类似查询。Alfozan在OpenAI的基本年薪为38.5万美元（高于入职时的32.5万美元），另有220万美元的新员工股权授予。

“OpenAI鼓励Alfozan先生参与与沙特有关的事务。”Pernik在庭上再次表示。

返回沙特

Alfozan被捕后36小时内，他的妻子和孩子离开了美国。他们并未乘坐原定于10月12日的航班。相反，法庭文件称，沙特政府先是在10月11日为她和儿子预订并支付了另一张前往沙特吉达的单程机票。不过，他们也没有乘坐那趟航班，而是在10月10日提前一天离境，乘坐另一趟飞往卡塔尔的商务舱航班，该航班由一名沙特军方成员预订并支付。

周一庭上，辩方具体说明，预订该航班的是Alfozan的连襟（即其妻子姐妹的丈夫）。辩方称，此人在沙特政府任职，并用自己的钱支付了机票。

辩方动议附带的一封10月14日信函显示，沙特驻洛杉矶总领事馆表示，愿意承担法院要求的全部保释金额。领馆还书面告知审前服务部门，在Alfozan获释期间，“不会向其签发任何旅行证件”。Pernik在庭上表示，沙特政府愿意担保100万美元，“以其完全信用作保”，并会通知美国国务院。Tse则追问，这一提议是否等于沙特为了不损失这笔钱而把他留在美国。Pernik回答说，比起100万美元，双方关系更重要。

美国政府在动议中称，Alfozan“经常通过WhatsApp与一名沙特王室成员联系”。检方称，这名未具名王室成员曾试图招募Alfozan加入沙特正在启动的一项AI计划，并询问他何时离开OpenAI。根据政府的羁押备忘录，Alfozan据称表示，要等到自己的股票归属后才会离开。

法庭文件称，直到2026年10月5日，Alfozan仍在与这名未具名王室成员沟通。2026年5月，这名王室成员曾对Alfozan说：“沙特比美国更需要你！”Alfozan回复“100”，表示认同。

根据美国政府文件，Alfozan还曾于7月申请沙特Misk基金会的“2030 Leaders”青年领袖项目。他已进入第二轮流程，并在9月4日还查询过申请状态。文件称，该项目要求他本人到利雅得参加。

与此同时，辩方动议称，Alfozan当时“已接近”获得美国公民身份。2026年10月1日，也就是OpenAI发现设备后的第二天，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通知他，其入籍面谈定于2026年11月6日举行。辩方动议写道，这对Alfozan一家而言“是一个长期以来的梦想，就像对许多移民家庭一样”。由于本案，该面谈后来被推迟，而他的下一次出庭日期也定在11月6日，即原定面谈当天。辩方还告诉法庭，Alfozan多年来一直在美国工作并纳税，甚至在入籍申请中披露了交通罚单。

辩方动议称：“他的计划始终是回到湾区，那里有他的家、事业和社区。证据显示，Alfozan先生原计划在陪产假期间陪同妻儿前往沙特，然后返回美国。”